
原創詞作:《減字木蘭花.鴻泥》
寒洲秋霧。古寺飛簷沉宿雨。
敗葉平鋪。泥上禽蹤認有無。
紅袍孤坐。一霎湖禽沖鏡破。
鴻雪誰書。人世痕痕總易汙。
散文隨筆:寶善島的秋,與一場無常的相遇
宿雨與泥蹤:留不住的執著
寶善島的秋,是從一場漫無邊際的霧開始的。
定心寺就藏在這片白茫茫的霧障後面,飛簷黑瓦被連日秋雨浸得發沉,像一截洇開的宿墨,在天地間暈出模糊的輪廓。踏上湖岸泥灘,鞋底陷進濕軟的泥土,便落下淺淺的印子,轉眼就被積水與黃葉填平。人世間那些苦苦執著的痕跡,大抵便是如此,來過,卻留不住。
繁華與蕭瑟:萬物的最終歸宿
灘上鋪滿了被雨水打透的落葉,金黃一層疊著一層,厚厚堆在泥濘之上。水窪裡映著灰濛濛的天光,一隻飛鳥斜斜掠過湖面,翅尖劃破倒影,那瞬間的碎裂,轉瞬又歸於死寂。泥地上散落著細碎的爪印,是水鳥還是野獸走過,無從考證。來時匆匆,去時杳杳,如同雪泥上偶然留下的鴻爪,風一吹,雨一落,便什麼都沒有了。
湖面靜得怕人。薄霧如殮布般鋪展開來,裹住對岸的古木。那些滿樹金黃的秋樹,立在寺宇兩旁,繁華到了極處,也蕭瑟到了極處。繁華是一時的幻象,蕭瑟才是萬物歸宿。風過,葉子便悠悠墜落,飄進湖水,隨波蕩開,沒有聲息,也沒有歸處。
紅袍與餘燼:無常中的一點篤定
長椅上坐著一位僧人。一襲紅袍在灰濛濛的天地間灼灼地燒著,像這荒寒秋景裡唯一不肯熄滅的餘燼。他背對著我,靜靜望著湖的遠方,不知是在看霧,還是在看霧後那片虛無。我不敢走近,只遠遠望著那抹紅色,在秋水長天之間,渺小,卻篤定。繁華落盡之後,人還能守住這一點篤定,是多麼孤絕的事。
結語: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
這世間萬事,到頭來不過一場鴻泥。
我們跋涉而來,在泥濘裡踩下腳印,以為刻下了永恆,可雨一來,水一漲,痕跡便蕩然無存。飛鳥掠過湖面,不留痕跡;落葉歸於塵泥,不問歸期。連定心寺的鐘聲,在濃霧裡飄蕩一陣,也終究要消散於空山。
霧愈發濃了,僧人的身影漸漸融進灰濛濛的水光裡,像一滴墨落入一缸清水,慢慢化開,終至無跡可尋。我轉身離去,腳下的泥印,很快便會被落葉覆蓋。這一場遊歷,也不過是鴻泥上,又一道轉瞬即逝的痕跡罷了。
千年前的蘇子說,人生到處知何似,應似飛鴻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鴻飛那復計東西。這句話落在今日的寶善島,依舊字字淒清,像秋雨打在瓦上,一下一下,敲在人心最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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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10.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