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nu Close

《常坐三昧離魂記》

燭影紅衣九十霜,蒲團枯坐夜央央。

魂離殼似煙離燭,神遊湖如月遊蒼。

石語星眠波底事,窗紋燭淚時間長。

歸來不道奇蹤異,只把心燈續舊光。

南山如風湖的夜,總是從一枝燭影開始。

枯坐與離魂:超越肉身的精神突圍

影子的隱喻與肉身的極限

那是第九十日將至的寒夜,不,是第八十九日的邊緣。九十日為一期,結跏趺坐,不臥不倚,一天二十三個時辰與蒲團、與呼吸、與一念相纏。紅衣小僧坐在禪堂的軟垫上,像一枚被湖水反覆淘洗的紅葉,被燭火輕輕按在木格窗的懷裡。

燭火在銅燭台上靜靜地立著,把他的影子投到糊紙的格窗上,又從窗的皺紋裡折回來,落在他身前的地板上——那影子比他先老,比他先懂什麼叫做「不動」。他看著那團黑,忽然覺得,那才是這些日子以來最誠實的自己:沒有血溫,沒有飢渴,只是安靜地,替肉身看守著最後一點火光。

然後,神識鬆了。

萬物有靈的空靈視角

不是斷線,是像湖面上一縷薄霧,被月光輕輕扶正,緩緩離開了岸。他看見自己的軀殼還盤坐在紅袍裡,膝蓋沉如山石,脊背卻挺得像一枝將開未開的荷。而「他」飄起來了,穿過如風湖濕潤的氣息,看見湖底有星子沈澱,看見魚群閉著眼誦念水紋,看見遠古的石頭在泥裡翻個身,發出極輕的、像嬰兒嘆息的聲音。李漢榮會說,石頭也是會記事的,星星是神靈擺弄的燈火;此刻小僧信了。原來天地從不關門,是肉身太重,才總以為自己被關在裡面。

離魂的瞬間並無恐懼。恐懼屬於還會顫抖的脈搏。他只覺得萬物都睜開了眼睛:窗櫺的木紋是豎排的經文,燭淚是時間凝成的琥珀,連那九十日裡每一次酸麻的刺痛、每一次想躺下的貪戀,都變成湖面上細細的銀波,在遠處溫柔地呼應他。原來苦不是敵人,苦是舟;原來「不能臥」並非懲罰,是讓靈魂學會在直立之中,看見水平線以外的星辰。

慈悲的回歸:從「出世」到「入世」

繫在領口的誓願

可還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繫在紅袍的領口。那是誓願,是慚愧,是對眾生還未說完的問候。神識在湖心盤旋三匝,看見對岸有早起的鳥,看見霧中有挑水的山人,看見人間所有沉睡與未眠的苦樂,都像如風湖的波紋,一環一環,原是相連。他忽然懂得:離魂不是逃走,是去確認——確認這軀殼雖枯坐如石,心裡的燈火卻可以照見別人的路。

於是,像露珠歸回葉脈,像風歸回松針的間隙,神識坐回去了。

苦難的轉化與昇華

紅衣重新有了重量,燭火重新有了名字。窗外,如風湖正把第一層灰藍的晨光鋪上水面。小僧微微睜眼,沒有奇蹟,只有呼吸;沒有飛昇,只有蒲團。但他知道,今晨的自己與昨日不同——不是因為魂曾飛去,而是因為它選擇回來,把見過的星空,摺進這一身紅裡,繼續坐,繼續醒,繼續在有限的肉身中,為萬物留一盞不滅的、溫暖的燈。

現代心靈啟示:在日常中點亮心燈

畢竟,生是節日,死也是節日。而在這八十九日與九十日之間,靈魂只是提前探了探門簾,又回身,把門內的燭火,撥得更亮了一些。

27.08.2026

Related Pos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