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襲紅衣坐久。
聽石洞、寒潮來往。
白眉垂、照心如水。
問何年、入山深處。
但雲影、過無痕。
松風外、獨留清寂。
是誰知、苦海安身。
萬象無常似夢。
見草木、四時開落。
老僧心、與空同住。
任塵世、起滅如霧。
但微笑、度群迷。
山月下、影長如古。
有願光、靜照諸方。
在寶善島的北麓,有一座名為定心寺的古老道場,依山而建,面海而坐。晨鐘暮鼓之間,年輕僧眾在石階上行走如風,誦經如潮,而在他們心中,有一位始終如謎的存在——長眉長老。
他身披紅色藏式僧袍,衣角磨損如風蝕岩壁,卻總是潔淨如初。禿頂之上,兩縷白眉自眉彎垂落,如雪瀑懸崖,直至胸前。他的面容安詳,眼常閉合,彷彿視界早已內化為心境。他不言不語,卻無人不敬;不出不入,卻無人不念。
沒有人知道他年歲幾何。有人說他是百年前的朝聖者,有人說他是島嶼的守護者,也有人說他從未出生,只是苦海中一縷願力化身。定心寺的年輕僧眾只知,他長年居於後山岩洞之中,洞口朝西,夕陽常照其身。他不食人間煙火,只飲山泉,食野果,偶爾有老僧送去一盞清茶,他也只是微微頷首,眉動如風。
每逢寺中有僧人心亂意浮,長眉長老便會靜靜現身於講堂之外,不語,只坐。那一刻,風止,鳥靜,心定。有人在他身旁坐了一夜,醒來時淚流滿面,說自己夢見了空花佛土;有人在他眉下見到了亡父的笑容,從此放下怨懟,安心修行。
他不教人語言,不傳人法門,卻以沉默為語,以存在為法。苦難於他如雲過山巒,無常於他如潮落石灘。他安住其中,不抗不拒,如石如風。他的眉,是時間的河流;他的袍,是慈悲的火焰。
定心寺的僧眾漸漸明白,長眉長老不是來自某處,而是來自每一個渴望寧靜的心。他的洞穴,不是避世之所,而是空性之門。他不在歷史中,也不在傳記裡,他只在每一次靜坐之後,那一刻的寂然與明澈。
於是,寶善島的晨鐘聲中,總有一縷風,輕拂眉端。那是長眉長老的呼吸,也是眾生的回響。
2025年12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