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中論 （Introduction to the Middle Way, Madhyamakāvatāra）第二十六講
卓格多傑 傳講
2009年7月4日
導言：心境同有同無，不可割裂
中觀瑜伽師就唯識「全無外境，唯有內識」違反經教原旨，在《十地經》中找到根據。月稱菩薩說：「如果佛同意心識實有，為何在《十地經》中說心由惑業而生？」同時解釋釋尊在《楞伽經》說三界皆唯有心，只是指出生命輪回以心為主體；物質色法雖然存在，但非如心識是情器世間的作者；「有情世間器世間，種種差別由心立；經說眾生從業生，心已斷者業非有。」「若謂雖許有色法，然非如心為作者；則遮離心余作者，非是遮遣此色法。」佛說三界唯心，不過是說離開心並無一造物者，並非像唯識說沒有物質外境。
月稱菩薩認為：「在世俗諦而言，色法和心法，外境和內心都同時存在；五蘊皆是有；就聖人真實智現起，色法和心法，外境和內心都同時不存在，五蘊皆空。」「若謂安住世間理，世間五蘊皆是有；若許現起真實智，行者五蘊皆非有。」五蘊中心境相連；緣起法必要由「心」才能安立；要麼在世俗兩者皆有，要麼在勝義兩者俱空！「無色不應執有心，有心不應執無色。」無論依經教或理智探討，唯識宗「全無外境，唯有內識」都失壞二諦；可說是在世俗層次，真理層次都說不通！違反釋尊在勝義中外境內識俱無，世俗中外境內識俱有的教旨。事實上，諸法在真實義中本來不生，而世間在唯名言下似有生滅而已；「二諦次第縱破壞，汝物已遮終不成，由是次第知諸法，真實不生世間生。」
唯識宗的反擊：引《楞伽經》證全無外境
唯識瑜伽師不服輸，又從《楞伽經》找到偈頌反駁：「外境悉非有，心變種種相，似身受用處，故我說唯心。」這偈頌明明說離開心都無外境，當內識生時，變出根身等五境和這個器世界。所以唯識宗重申佛在《楞伽經》說「三界唯心」是說現象界全無外境，唯有內識！「經說外境悉非有，唯心變為種種事！」月稱菩薩慌忙解釋說：「這段經文確是釋尊所說，但祂是對那些貪著妙色者才說色境不存在，正如前些時釋尊曾教授貪欲特強的瑜伽士修骨鎖觀。所以這句經文是不了義法，按慣常教規，釋尊會進一步說明的。」「是於貪著妙色者，為遮色故非了義。」「你憑甚麼說《楞伽經》是不了義經？」唯識瑜伽師抗議。
月稱菩薩有恆耐煩地指出：「請君毋庸躁怒，佛在《楞伽經》〈集一切法品〉說：『大慧，諸修多羅隨順一切眾生心說，而非真實在於言中。譬如陽焰誑惑諸獸令生水想而實無水。眾經所說亦復如是；隨諸愚夫自所分別令生歡喜，非皆顯示聖智證處真義之法。』聖智所證是勝義諦，諸法不生的空性；而令貪著妙色者接受的法，就是唯心變現外境的不了義說。」「佛說此是不了義，此非了義理亦成！」非但《楞伽經》是不了義，《解深密經》亦是不了義經；「如是行相諸餘經，此教亦顯不了義。」唯識瑜伽師疑惑提問：「剛才你只舉一例，孤證不能成立《楞伽經》為不了義！」
月稱菩薩為令唯識瑜伽師心服，再引《楞伽經》以對：「『如對諸病者，醫生給眾藥，如是對有情，佛亦說唯心。』佛說唯心，亦非佛自主，是隨順大眾根器而說！」唯識瑜伽師不欲再聽下去，乾脆說：「唯識宗除唯心變現象外，還有阿賴耶識這偉大的發現，難道也是不了義！」「你聽過阿賴耶識如波浪，如來藏如大海；二者是異名而意義是一嗎？」「我當然知道你是引《入楞伽經》〈佛性品〉所說：『大慧，阿梨（賴）耶識者名如來藏，而與無明七識共俱，如大海波常不斷絕！』」月稱菩薩回應：「很好，佛在《楞伽經》卷二這樣說：『大慧！如來為欲引攝貪著神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故說如來藏是欲令墮實我見意樂有情，由先成就三解脫門意樂，速證無上正等菩提。』凡夫外道都執著實有『我』；就生死來說，我是作者；就解脫來說，『我』離生死而得常樂。可是佛說『無我』，凡夫和外道都不容易接受。他們會疑慮沒有『我』誰在作業？沒有『我』誰在受報？沒有『我』解脫便毫無意義。他們對『無我』產生恐懼；佛唯有把真如（suchness）說成是如來藏，目的是斷除愚夫對無我的恐懼和引攝貪著神我的外道。」唯識瑜伽師無奈承認唯心、阿賴耶和如來藏都是不了義說，需要佛再進一步說明其中意義；他們卻反問：「安見你們所說的空性是了義？」中觀瑜伽師早料到會有這一問，氣定神閑說：「釋尊在《楞伽經》接著說：『大慧！空性、不生、不二、無自性相，皆悉遍入一切佛經。』除了說明空性才是了義之外，還是佛所說經典共通的精神。」唯識瑜伽師又再試圖反駁：「《解深密經》宣說遍計所執、依他起和圓成實三自性，也是動人心弦的教法！」月稱菩薩說：「確有見地，但三自性仍是不了義。例如深夜踩到盤繩以為蛇，三者都是因緣所作，然佛智慧不觸因緣所作事，唯親證自性；所以三自性非了義，非佛聖智證處真實之法。」唯識瑜伽師又問：「那麼《解深密經》有提到空性才是了義嗎？」月稱菩薩點頭說：「佛在《解深密經》卷二這樣說：『一切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於是經中，若諸有情已種上品善根、已清淨諸障、已成熟相續、已多修勝解、已能積集上品福德智慧資糧；彼若聽聞如是法已，于我甚深意言說，如實解了。於如是法，深生信解；於如是義，以無（顛）倒智慧如實通達。依此通達善修習故，速疾能證最極究竟。』」「如是了知教規已，凡經所說非真義，應知不了而解釋，說空性者是了義。」
唯識瑜伽師終於有風度地承認落敗：「我們『全無外境，唯有內識』的主張是站不穩了，你們可有方法令修行人得無二慧，悟入真實？」月稱菩薩亦謙虛地說：「佛陀常教導我們：『當認知的對境不存在，能知之認知便容易遣除。』所以佛陀先破斥外境所知法。而我們中觀祖師們的修行所獲無二慧的心得有三：一者是悟入法性之方便；首先佈施修福；二者是悟入無我之方便，先遮遣所知，了知對境無自性；三者是以空性、無相、無願三者無所得而為方便，便可證無上正等正覺。」「佛說所知若非有，則亦易除諸能知；由無所知即遮知，是故佛先遮所知。」
原典頌詞解析：世俗同有，勝義俱空
酉二 明外境內心相連不可分割
由上面的討論，我們可知就世俗共許下，色法和心法，外境和內心都是同時存在的；換言之，五蘊皆是有的。但在真實智慧現起下，聖人觀照到色法和心法，外境和內心都同時不存在的；換言之，五蘊皆非有。
安住世間見五蘊有，現起真智見五蘊空
91 若謂安住世間理，世間五蘊皆是有；
若許現起真實智，行者五蘊皆非有。
For those who abide in worldly suchness, the aggregates customary in the world, all five, exist. When the wisdom of suchness is asserted to dawn, for a yogin, the five will not arise.
站在世俗真實來說，世間共許的五蘊皆是存在的；倘若瑜伽士以現起親證的真實義來觀照世間五蘊，這時悉皆非有。
究竟外境與內識是存在？抑或非存在？是透過凡人的知見，抑或聖者的覺知來設定？若是前者的話，他們安住在世俗知見去看實相，在約定俗成下，五蘊（包括外境和內心）皆同等地存在。假如是位聖者，那麼五蘊皆不會生起，因為當一位瑜伽士在體證實相的智慧冒
升時，亦即是說當實相被體證時，一切虛構和標誌都會徹底息滅。
佛於般若遮五蘊，對法俱說有
92 無色不應執有心，有心不應執無色，
般若經中佛俱遮，彼等對法俱說有。
Where form does not exist, do not conceive that mind exists. When mind exists, do not conceive that form does not exist. Buddha rejects them all equally in the Wisdom Sūtras, but they are taught in the Abhidharmas.
若果色境不存在，那就不應設想心識存在；當心識存在，則不應設想色境不存在。佛在《般若經》說五蘊皆空；但在《論藏》中則說有五蘊。
月稱菩薩重申，佛從沒有說過「色境不存在而心識存在」；例如祂在《般若經》說「須菩提，色自性空」，乃至廣說「識自性空」，都是說五蘊皆無。又例如在《論藏》中說「諸比丘！由有變礙，名色取蘊，各別了知境即是識蘊」，則說五蘊為有。
依理分析，抑或是依據釋尊在經典所說，唯識宗「全無外境，唯有內識」那種將心境分割的說法，都失壞了勝義諦和世俗諦；無論在真實層面或世俗層面，都說不通。
諸法真實不生，世間名言乃生
93 二諦次第縱破壞，汝物已遮終不成。
由是次第知諸法，真實不生世間生。
You have destroyed these stages of the two truths. Your substantial entity will have been negated, due to which it will not be established. Therefore you should know that by these stages from the beginning, things are not produced in suchness, but are produced for the worldly.
你們（唯識執計全無外境，唯有內識）的主張破壞了釋尊勝義中外境內識俱無，世俗中（外境內識）俱有的教旨；但是你們計執（有實性的依他起）物亦不能成立。由此可知，諸法在聖人勝義諦的真實中本來不生，只于世間名言中生起。
宗大師一再強調月稱菩薩提出「諸法無生」的主張說：「由上來所說次第，當知諸法，於真實義本來不生，于世間名言中則有生也。」
心有不甘的唯識瑜伽師重新翻閱《楞伽經》，竟發現一段經文可作反擊之用：「外境非有，境相由心變現。」他們又如獲至寶，重新向中觀瑜伽師質疑：「我承認《十地經》可能將『三界唯心』解釋為離心外無造物主，但佛在《楞伽經》明說：『外境悉非有，心變種種相，似身受用處，故我說唯心。』釋尊清楚表示離開心識並無外境；當內識生時，變現根身例如眼等色根、受用例如色聲等五境和處例如器世界。所以『三界唯心』，明明是說現象界中全無外境，唯有內識！」
判決教法：了義與不了義的分野
酉三 解釋《楞伽經》說唯心之密意
戌一 明說唯心都無外境是不了義
亥一 以教明不了義
子1 正義
為遮貪著妙色者，故說唯心不了義
94 「經說外境悉非有，唯心變為種種事！」
In the (Laṅkāvatāra) Sūtra that says, “External objects do not exist, mind appears as various things.”
（唯識瑜伽師提出質疑：）《楞伽經》都這樣說：「外境現象不存在，由心生出種種分別事。」
解惑：「不然，佛是另有密意才這樣說。」
是於貪著妙色者，為遮色故非了義。
Forms are denied for those with strong attachment to forms. But it is also of interpretative meaning.
佛陀是對那些貪著妙色者才說色境不存在，目的是斷除他們對色境的貪執；所以這只是方便善說的非了義教法。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當知彼（楞伽）經是不了義，謂諸有情以貪妙色為緣，隨貪瞋慢等轉，不得自在。由貪著彼故造諸重罪，退失福德智慧資糧。世尊密意為破以色為緣所起煩惱，故說唯心。」又舉釋尊曾教授貪欲特強的瑜伽士修骨鎖觀為例；「雖非實有亦如是說。」(1)
唯識瑜伽師質疑：「你憑甚麼說《楞伽經》是不了義經？」
月稱菩薩解惑：「我是依據教和理來決定《楞伽經》是不了義經。」
以教與理成立《楞伽經》為不了義
95 佛說此是不了義，此非了義理亦成。
This, The Blessed one said, is just a meaning that requires interpretation. That it is feasible just as a meaning which requires interpretation is due to reasoning.
佛陀說這番話不夠明顯（因另具密意），而需作更深入的解釋；這在道理上亦是說得通的。
不了義是指佛為了遷就眾生的根器程度，所說的教法有覆相、含隱和密意所言，所以要作深一層闡述，才能明白經文的真正義理。佛經深奧難解，除了凡夫無明障蔽著理智外，很多流行的佛經多屬不了義經；一些好名好利的淺智者卻執實佛某些說話，斷章取義，以盲導盲。這個現象自唐以降的漢地佛法傳播中，尤其熾盛。就算往昔有聖人在世的時代，亦有唯識瑜伽師執不了義為了義。故月稱菩薩亦在《自釋論》強調此點：「非但此經是不了義，餘經亦然。」月稱菩薩還列舉出諸如《解深密經》、阿賴耶識、如來藏等，也是佛為針對某類信眾而另含密意而說的不了義法門。
子2明如是餘經亦非了義
如是行相諸餘經，此教亦顯不了義。
Also other sūtras similar in aspect, this scripture clarifies as just meanings that require interpretation.
其他（唯識所堅稱唯有識）的經典也是一樣，這些經論清楚地說明它是不了義。
月稱菩薩點名指出《解深密經》（Sublime Sūtra Unravelling the Intention, Saṃdhinirmochanasūtra）是不了義經。祂在《自釋論》中說：「謂如《解深密經》，說遍計執（the ideational, parikalpita）無（自）性、依他起、圓成實（thoroughly established, parinishpanna）有自性。」又引《解深密經》〈心意識相品〉第三：「阿陀那識甚深細，一切種子如暴流，我於凡愚不開演，恐彼分別執為我。」(2)《解深密經》卷三亦說：「（彌勒菩薩問佛，進入三摩地時境相與這心識是有異？還是無異呢？佛答祂說：當然是無異！何以故？）我說識所緣，唯識所現故。」月稱菩薩認為上述《解深密經》的三點都是世尊不了義的說法。
為甚麼釋尊不向信眾直接說了義法，而多次說不了義法呢？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引《楞伽經》說：「如對諸病者，醫生給眾藥；如是對有情，佛亦說唯心。」意思是說有不同的病人患上不同的病，於是醫生各別地因應病因病情，給各別的藥。給病人甚麼藥，是因應病人客觀的需要，而非醫生主觀的喜好。同樣，佛說唯心，亦非由佛自主，要隨順眾生的根器意樂而說。
為了說明世尊在《解深密經》提出阿賴耶識是不了義，月稱菩薩先說明如來藏是不了義。(3)宗大師說：「如是以說常住堅固如來藏是不了義，亦能成立《解深密經》等說有阿賴耶識非如實言也。」4月稱菩薩在《自釋論》引世尊在《楞伽經》說5：「『如來藏，自性光明，本來清淨，具足三十二相，一切有情身中皆有。』『如無價寶，垢衣纏裹，此被蘊界處衣之所纏裹，為貪瞋癡之所障蔽，為分別垢之所染汙，然是常住堅固不變。』『世尊！如來所說此如來藏，與諸外道所說神我有何不同？世尊！諸外道類，亦說神我，常住、非作、無德、周遍、不壞。』『大慧！我所宣說如來藏者，不同外道所說神我。大慧！如來應正覺等，是於空性、實際、涅槃、不生、無相、無願等句義說名如來藏。為除愚夫無我恐怖，由如來藏門，顯示無分別處、無相境界。大慧！現在未來諸菩薩摩訶薩，不應執我。大慧！譬如陶師，於一泥聚，由彼自手藝，杖、水、繩、功用等故，造種種器。大慧！如是如來，於法無我離一切相，由異種種智慧巧便，遂以種種字句異門，說如來藏或說無我。大慧！是故我所說如來藏，不同外道所說神我。大慧！如來為欲引攝，貪著神我諸外道故，說如來藏。』故說如來藏，是欲令墮實我見意樂有情，由先成就三解脫門意樂（空、無相和無願都以無所得而為方便），速證無上正等菩提。」
這段經文的意思大概是說：佛說一切眾生身中皆有自性光明，本來清淨的如來藏，但凡愚被分別垢、三毒和蘊界處等纏裹障蔽，就像破舊棉襖藏著無價寶夜明珠一樣。於是大慧菩薩問佛：「這樣說，眾生身心中的如來藏，與外道的神我有何分別？」佛說：「不同，我說如來藏等同空性、真如、涅槃6、不生、無相和無願，外道的神我是不依諸緣，自然而有；而如來藏是離妄想無所有境界，它是以無所得為方便。」大慧問佛：「經中已說真如、空性等，為何佛另外提出如來藏呢？」佛說：「凡夫外道都執著實有『我』，就生死來說，我是作者；就解脫來說，『我』離生死而得常樂。佛說的『無我』，凡夫和外道都不容易接受；他們會問：『沒有我，誰在作業？沒有我，誰在受報？』他們認為沒有我，解脫便毫無意義；他們對『無我』產生恐懼；所以我把於法無我離一切相的真如說成如來藏，目的是斷除愚夫對無我的恐懼和攝引貪著神我的外道。」
此外，月稱菩薩又引釋尊在《楞伽經》中說明空性無自性才是了義時這樣說：「大慧！空性、不生、不二、無自性相，皆悉遍入一切佛經。」
月稱菩薩又以推理方法說明唯心是不了義。
亥二 以理明不了義
佛先遮遣所知，為易除能知之方便
96 佛說所知若非有，則亦易除諸能知，
由無所知即遮知，是故佛先遮所知。
“When objects of cognition do not exist, the elimination of cognition will easily be found,” the Buddhas have taught. When objects of cognition do not exist, the negation of cognition will be established; therefore, first, he refuted objects of cognition.
佛陀常這樣教導我們：「當認知的對境不存在時，能知之認知便容易遣除。」當所知境是無所知時，便能確立遣除認知。所以佛先要破斥外境所知法。
月稱菩薩在《自釋論》說：「諸佛世尊漸導眾生，令入無自性。如修植福德者易悟入法性故，修福即是悟入法性之方便，故先說佈施等。7如是遮遣所知，亦是悟入無我之方便。故諸佛世尊先遮所知，以了達所知無我者，易入能知無我故。」月稱菩薩主張悟入法性之方便，首推佈施修福；悟入無我之方便，首推先遮遣所知；明對境無自性。8
月稱菩薩更在《自釋論》充滿信心地說：「諸有慧亦應如是解釋餘經。」用甚麼法則來解釋佛所說經：唯有空性學說！
戌二 明通達了義不了義經之方便
說空性者是了義，非真義者是不了義
97 如是了知教規已，凡經所說非真義，
應知不了而解釋，說空性者是了義。
In that way, one comes to know the structure of the scriptures. Whichever sūtra has a meaning that explains what is not suchness has stated a meaning that requires interpretation; realizing that, one will be led further. Those having the meaning of emptiness should be known to be of definitive meaning.
如是了知了義經與不了義經的不同架構後，凡有（唯識類）契經只提到心識而未能說出諸法真實義（例如諸法無生），應知是屬不了義而需進一步解釋；凡是明確宣說諸法空性者，即是了義經。
月稱菩薩引龍樹菩薩《出世贊》說：「大種非眼見，眼寧見彼造？佛為破色執，於色如是說。」佛在《阿毘達磨》中說四大種是觸塵，是眼不能見到的對境；而四大種所造色處，才是眼所見。如果四大種有自性的話，那麼眼便應見到四大種，而非只見到四大種所造色。不能親證自性的架構就是不了義。佛先說四大種非眼所能見，而進一步揭櫫四大種無自性的真實義。前者是悟入真實義之方便；後者是四大種無自性才是了義。
同樣，月稱菩薩又提到《解深密經》說三自性，深夜踩到盤繩為蛇，則為應遣除之遍計所執；因沒有蛇的緣故；而於真蛇則是圓成實。但三自性只是因緣所作事；因佛於勝義諦所見皆無自性，而三自性非是佛聖智證處真實之法。誠如月稱菩薩所說：「由智慧不觸因緣所作事，唯親證自性者，名曰佛。」9所以宗大師在《善顯密意疏》說：「亦能了知《解深密經》所說三性之密意是不了義也。」10
註釋
1事實上，佛在《楞伽經》中曾多次要求菩薩讀佛經時應隨義轉，莫著言說；強調佛為了隨順眾生根器，很多時會說不了義經。例如佛在《大乘入楞伽經》卷二〈集一切法品〉第一之二說：「大慧！諸修多羅隨順一切眾生心說，而非真實在於言中。譬如陽焰誑惑諸獸令生水想而實無水。眾經所說亦復如是；隨諸愚夫自所分別令生歡喜，非皆顯示聖智證處真實之法。大慧，應隨順義莫著言說。」（唐實叉難陀譯）這便充份佐證佛在《楞伽經》說「外境悉非有，唯心變為種種事」是「不了義」的說法。
2阿陀那識（adana-vĩjbana）：真諦譯為「無解」，玄奘譯為「執持」，印順法師譯為「取」，昭慧法師解釋為深層意識，譯為「有取識」；有說阿陀那識是執取於生命之存有的心理作用；被人容易當作不滅的靈魂。
3根據宗大師所說，如來藏與阿賴耶識唯是異名，而義是一；故說如來藏是不了義，亦能成立阿賴耶不了義。而阿賴耶即是如來藏，見於《入楞伽經》〈佛性品〉第十一：「大慧！阿梨（賴）耶識者名如來藏，而與無明七識共俱，如大海波常不斷絕。」阿賴耶如波浪，如來藏如大海；能成立前者是不了義，亦能成立後者是不了義。
4見《善解密意疏》頁294。
5大約相對異譯本《楞伽阿跋多羅寶經》卷二，劉宋求那跋多羅譯。
6這與《大涅槃經》所說「我者，即是如來藏義」相同。見《大涅槃經》卷七。
7如月稱菩薩在《中觀四百論釋》頌一百一十說：「首先於聽者，說佈施語等，了知法器後，再宣甚深法。」任何人若不肯佈施，或驕慢不謙虛；切忌與他進一步深入討論殊勝佛法。
8如聖天菩薩在《菩薩瑜伽行四百論》第十四〈破邊執品〉頌三百五十說：「三有種為識，境為彼行境；若見境無我，三有種當滅。」如果見色等境無我時，輪回種子便皆息滅。
9其實《解深密經》卷二亦說：「一切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寂靜，自性涅槃。於是經中，若諸有情已種上品善根，已清淨諸障，已成熟相續，已多修勝解，已能積習上品福德智慧資糧；彼若聽聞如是法已，於我甚深言說，如實解了。於如是法，深生信解。於如是義，以無倒智慧如實通達。依此通達善修習故，速疾能證最極究竟。」所以彌勒、無著菩薩的「三自性」、「自相有」等教法，是對五事不具的人而說；而當這些人福慧增厚，已具五事者，便可了義地直接對他們說：「一切諸法皆無自性。」
10見《善顯密意疏》頁299。
應用思考問題
1聖人從勝義諦見五蘊皆無，凡人從世俗諦見五蘊俱有；無論五蘊存在抑或不存在，在二諦中外境和內心都是相連的；不會像唯識那樣說外境全無，內心實有。試依頌九十一說明。
2聖人站在勝義諦真實根本慧定說五蘊皆空，聖人出定後，以後得智在《論藏》中以世俗諦說有五取蘊。試引《般若經》及《阿毘達磨》原文以證。
3「全無外境，唯有內識」，「自證分之本體為實有的依他起」，這些唯識謬論，無論以清淨理智，抑或佛陀教言，都不能成立。試依頌九十二及九十三說明。
4「由是次第知諸法，真實不生世間生。」總結了聖人在勝義諦來看現象界，諸法無生；聖人因應眾生因緣根器，施設世俗諦有種種諸法依緣生起。試略述其義。
5唯識瑜伽師舉《楞伽經》說：「外境悉非有，心變種種相，似身受用處，故我說唯心。」月稱菩薩指這段說話是佛為遷就不同根器眾生，例如貪著外境妙色者而說的不了義教法。試依頌九十四說明，並舉經文佐證。
6唯識宗對月稱菩薩直斥楞伽、解深密為不了義，強烈不滿；要求月稱菩薩提出理據證明。月稱菩薩氣定神閑說：「我以教和理來決定這些是不了義。」試依頌九十五至九十七詳解。
7試引《楞伽經》說明世尊為何說唯心。
8釋尊在《楞伽經》將真如法界說為如來藏，是因為一者「為除愚夫無我恐怖」；二者「為欲攝引貪著神我諸外道故」。試詳引《入楞伽經》經文說明。
9在《楞伽經》說：「空性、不生、不二、無自性相；皆悉遍入一切佛經。」《解深密經》說：「一切法皆無自性，無生無滅，本來清淨，自性涅槃。」都是說明空性是佛了義本旨，所有佛經都蘊涵著這宗旨。試引《楞伽經》及《解深密經》經文詳加說明。
10佛在《楞伽經》說如來藏不含外道神我色彩；相反，如來藏恰好令神我外道悟入無我，通達空、無相、無願三解脫門而得正覺。但不肖唯識瑜伽師反將佛說如來藏塑造有外道神我色彩。試以下述唯識經論說明唯識瑜伽師之顛倒。（可參考印順法師《如來藏之研究十二》說明。）
*《佛性論》卷一解釋眾生有佛性云：「由聞佛說佛性故，知虛妄過失，真實功德，則于眾生中起大悲心；無有彼此，故除我執。」此是以自他平等的大我，離虛妄的小我。
*《顯揚聖教論》卷十七云：「當知此平等心性，即是大我阿世耶，及廣大阿世耶。」
11月稱菩薩一反慣常只破不立作風，提出：「悟入法性之方便，首推佈施修福；悟入無我之方便，首推先應遣所知，明白對境無自性。」其實中觀前賢皆有提及具體修行方案。試引《菩薩瑜伽行四百論》論述之。
12了義與不了義其實與聽眾的根器有關。若修行人已具五事者，因其福慧深厚，便可直接讀了義經；不具五事者，只可依彌勒、無著的「自相有」法門，先通達不了義經。何謂具五事？自我評估你自己可否讀深奧的了義經。
13空有二宗的建立在乎信眾的根器，不在乎佛所說法本身之差異；可笑唯識瑜伽師在《瑜伽師地論》卷三十六要求信眾與中觀瑜伽師劃清界線，「不應共語，不應共住。」門戶之見不可謂不深。你同意佛門各派應各適其機，各弘其道，而不必爭執；實行和諧相處，振興佛教嗎？
14以釋尊及龍樹、聖天、月稱、寂天等佛菩薩的觀點，寫一論文，題目是：「如何以了義經作為修行指南？」
15試以「不了義經對漢地佛教發展上所造成的傷害和災難」為題，撰寫論文一篇。